白澜鸽女士是想了好久,才决定要跟苏晏提出来的。
白澜鸽挽着苏晏的胳膊,缓缓开口:“小晏,爸爸跟你说的话,妈妈都听见了,从私心来说,妈妈是不赞成你选择学医的。
学医要背好多书,要记好多知识点,妈妈不怕,妈妈相信你也不怕,毕竟做什么事情不辛苦呢。
甚至你像爸爸一样,当我们的国家陷入危机,需要支援时,义无反顾往前冲,妈妈害怕,担心,但却不会阻拦,因为我的丈夫,儿子都是英雄。
但妈妈害怕医闹啊,妈妈以前没有跟你说过,十年前,你爸爸的医院新去了一个女医生,才刚刚毕业,特别开朗,每次我去医院给你爸爸送饭时,她都会像妈妈挽着你一样挽着我的胳膊,叫我澜鸽姐姐,别人问他,说应该叫嫂子,不应该叫姐姐,她就一本正经的反驳,说她跟我是一边的,你爸爸他们是一边的。
我给她看你的照片,她就笑着夸,一看以后就是个小帅哥,央着我快点把你接过来,还说要带你去买好看的衣服。”
苏晏想了想,十年前他们一家刚从英国回来,爸爸刚进这家医院,又要买房子,过户,妈妈又要办画展,事情非常多,顾不过来,就把他先送到了外婆那里。
苏晏妈妈说到这里,紧了紧挽着苏晏的胳膊:“可是,就在不久,一个男人拿着一把水果刀闹到了医院,一刀就划开了她的脖子,血瞬间就喷了出来,你爸爸连忙脱下白大褂给她止血,救都来不及救,几乎是当场就失去了呼吸。
明明前一天才过了她的二十六岁生日,她还说,她要成为京市第一医院最好的医生。
可是明明是他们签了家属同意书的,手术中出现的意外,他们都要承担的。”
白澜鸽说起这些时,似乎还能看到那个满脸憧憬,带着坚定目光的女孩儿。
说到这里,苏晏妈妈已经控制不住的落下泪来:“如果她活着,她现在一定是一个非常好的胸外科医生。
妈妈当时就在那一群人后面,亲眼看着她倒下,眼睛里都是鲜血,后来那个闹事男人被迟来的警察带走了,可是有什么用呢。
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,她还那么年轻,还有无数种可能,和非常光明的未来。
如果你出了事儿,我和爸爸怎么办呀?后来那家的家属来医院下跪道歉,希望你爸爸能原谅他,希望你爸爸能作证是意外sha人,在得到你爸爸的拒绝后,甚至还想再挑起一场医闹,骂你爸爸的话难听的妈妈都不愿意回想,看,这就是做英雄的下场,英雄不该是这样的,虽然,那个人也依法判了刑,但人没了就是没了。”
苏晏反手抱着妈妈,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,这个时候,好像哪种安慰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他虽然难过和可惜,但他还是没有办法放弃坚持了那么多年的理想。
白澜鸽看着苏晏的举动,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选择。
白澜鸽女士理解但不同意,这真的太难了,尤其在她亲眼看到一条鲜活的生命在她眼中消失的时候,她害怕她的儿子也会是那样的结局。
白澜鸽女士吸了吸鼻子,平复了一下情绪,掩下眸子,想了想,最终还是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:“对不起,儿子,你让妈妈再想想好不好,妈妈现在没有办法做出这个决定。”
苏晏有些失望,但他还是安慰自己妈妈:“没关系的,妈妈,我们还有时间。”
他顿了顿,又继续说道:“妈妈,我知道您害怕我出事,但世界上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件是绝对安全的,比如,有喝水呛死的,有摔了一跤死的,甚至还有笑死的和莫名其妙死亡的,所以妈妈,我不怕的,我喜欢医生这个职业,也喜欢这个职业能够赋予我的精神力量。”
白澜鸽放开挽着苏晏的手:“妈妈知道了,儿子,你让妈妈想想,好不好?给妈妈一点儿时间。”
苏晏点点头,也不再多说,只是跟在妈妈身后,沉默的走着。
苏晏爸爸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个非常沉重的气氛,不理解明明自己只是去热了个车,就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。
于是他的眼神往苏晏身上瞥去,苏晏轻轻摇了摇头,苏晏爸爸便不说话了,沉默的开着车。
白天还不明显,到了晚上,过年的气氛就很是浓烈了,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,他们开车经过时,路边的商店里传出的也是非常欢乐祥和的新年曲子。
但开车的一人,坐车的两人都没心情去关注更多,各有所思。
苏晏不知道该怎么劝自己妈妈,从情感上来说,他是理解妈妈的,但是那也是他的梦想,他知道,终究他和妈妈中一定要有一个人妥协,他不希望那个人是他,但也不希望妈妈是因为心疼儿子妥协,而是真的认可这个职业。
因此,他需要想办法解开妈妈心里的结。
吃完饭出来时,已经到了八点半,天空洋洋洒洒下起了雪。
家人之间的气氛好了不少,一起相跟着去开车。
苏晏觉得今年的雪好像还挺多,他伸出手看着落在手心里即化的雪花,郁闷的心情好了一点。
只是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起来,苏晏在这一刻,心脏突然缩了缩,有些不太想接,但手机却持续的响个不停。
苏晏掏出手机看了看,瞬间就认出了这是石磊的电话,苏晏皱了皱眉头,在他的印象里,从他们相互加了电话号码之后,石磊有事儿都是扣扣上说,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电话,而且,依照熟悉程度来说,石磊也应该是给沈伏清或者是林书洛打电话才是。
苏晏想归想,还是划开接听键,将手机放在自己耳朵跟前。
电话一接通,石磊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来:“苏晏,刚刚我接到h省l市第一医院的电话,说是小风受伤进医院了,医生看最近的通话记录是我,就打到我这里来了,我已经让我哥给我订了最近去l市的机票,还有两个小时出。”
说到这里,石磊深呼吸了两口气,才接着说:“你们,你们要来的话,就快点吧,医生说已经给小风下病危通知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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