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伏清马上就了解了这个号码的主人,他开口:“您是沈清风的养母吗?我是他的朋友,他死了,我和您说一下。”
沈清风说完之后又一次挂断了电话,他是真的没有一点儿力气去应付别人了,他知道了这些电话的主人,有仇的报仇,有恩的报恩。
这时电话又锲而不舍响了起来,沈伏清看了看,是那个叫“赵哥”
的。
沈伏清一接通,就听的一个不客气的声音传来:“你是谁?你为什么有小风的电话,你刚刚说他死了,放屁呢?他昨天中午还给我打电话来着。”
沈伏清稍微将电话拿远了一点儿:“我是沈伏清,他的朋友,我现在在l市第一医院,你过来给我打电话。”
沈伏清听着那边细细碎碎的声音,一边骂骂咧咧的声音:“我现在就过去,要是你骗我,你小子就完蛋了,我跟你说。”
赵有才来的很快,甚至比林书洛和苏晏的父母还要快一点儿。
石磊拉着沈清风冰凉的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呆。
苏晏站在沈清风的脑袋跟前,将他凌乱的头给顺一顺,林书洛站在石磊的旁边,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沈伏清下楼将赵有才接上来,赵有才看到紧闭着双眼,毫无气息的沈清风,这才反应过来。
然后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就开始掉眼泪,一边说着,还一边捶起了自己的胸膛,趴在沈清风身上:“多好的孩子啊,老天咋就那么不公平呢,也怪我呀,我昨天要是没挂他电话,或者让他直接去店里也行啊,都怪我呀!”
哭声引来了同楼层的其他人,大部分人探头看了看,摇了摇头离开了,icu里的人,这一层的人,基本上都是等着死的,或早或晚。
少部分人瞥了一眼,淡淡移开视线,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替别人伤春悲秋。
很快医生和护士就将一块白布盖在了沈清风的头上。
那一瞬间,苏晏把头埋进了沈伏清的脖子里,冰凉的眼泪浸湿了沈伏清的衣领,沈伏清知道,这是他们这一生仅剩的最后的一次见面,石磊大概也是如此,他咬着牙扯着白布,不让护士把白布盖上去,嘴里无意识的说着:“不要不要,让我再看看他,求求你们了,让我再看看他。”
林书洛伸手使劲儿掰开了石磊的手指,护士趁机将白布盖上。
石磊不可置信的看着林书洛,沙哑着嗓子叫他:“书洛?”
林书洛伸手抱住了石磊的脖子,将他的头埋在自己的腹部,声音暗哑:“石磊,我们要让小风安息的啊,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的,医院不让的。”
这种事情他们医院几乎天天都会上演,他们不得不让自己变得冷漠,这个孩子是他们见过的,少有的长的那么漂亮的孩子,却是个命不好的。
沈伏清一手揽着苏晏,一手摸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水,看着护士将沈清风的床推了出去。
其实没有太多的时间就给他们难过,在林书洛和苏晏家长的帮助下,他们很快办理好了沈清风的相关事宜。
甚至打电话通知了沈清风的养父母,但他的养父母听到他有朋友时,便推脱买不到机票回不来,因此在整个过程中,他的养父母都没有出现。
但沈伏清也不在意,他也不想,让他的这对养父母脏了小风的轮回路。
苏晏给班主任打了电话,告诉他沈清风离世的消息,请他帮忙打开宿舍门,石磊从枕头里边拿出了卷成一卷的钱,数了数,只有两千八百五十二块钱,除了沈伏清偷偷资助的那笔钱,这就是沈清风的全部家当了,甚至都不够他们买一双鞋,或者吃一顿饭。
他们拿着这些钱,买了一个很漂亮的骨灰盒子,将沈清风的骨灰放进去,四个人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埋好,静静的坐在那里陪了他一下午。
之后,大家各回各家,好像忘记了他们还有一个叫做沈清风的朋友。
过春节的那天,还未成年的几个人喝的酩酊大醉,石磊抱着沈伏清一边哭一边说:“老沈,你说他那么大一个人,窝在那么个小罐子里会不会难受?都怪我,怪我呀,我那天为什么要打游戏呢?为什么不接他电话呢?你说那个时候他得有多无助呀,我们回家吃香的喝辣的,而他不知道待在哪里等着赵有才的电话,操心着自己住的地方,还要想尽办法的省钱。
你说他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,他怎么一个人活着的呀,还活的那么乐观,明明他都那么辛苦了,为什么老天就是不能网开一面呢,给他哪怕一点点出路呢。”
苏晏一杯一杯的喝着,他知道石磊的心结,他又同样不是呢?如果那天他多问一句,带着他一起回京市,哪还有后边的事情呢,明明那个少年,是他们一起拉出泥潭的呀,可是现在,好像又因为他们,付出了自己的生命,如果当初没有管这件事儿,或许现在沈清风依旧过的很辛苦,但最起码会好好的活着,而不是现在连命都没有了。
沈伏清任由石磊挂在自己身上,喝的眼睛都是红的,清醒的时候他都不敢想那个不认识就为他在论坛上说话的少年,那个在不认识时,就对自己展露笑颜的少年,还有之后总是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少年,还有在说起自己喜欢的法律专业时,眼睛里亮晶晶的光,跟着他们一起偷偷喝啤酒时,眼里狡黠的光,努力学习时,眼中坚定的光,还有在新年主持时,浑身散的光,他应该是有光的,能照亮周围人的那种光,让别人看到他就欣喜的那种光。
五个人中,他明明最小,能量却是最足的,明明那么好的小少年。
林书洛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,因为他与沈清风的交集实在太少了,独处的时光基本没有,沈清风离世,他会难过会悲伤,会可惜,但不会这么长时间的沉浸其中,他慢慢的喝着酒,看着石磊从未有过的失态,心里很是悲伤,替自己悲伤。
因为从此之后,他永远都不可能代替沈清风,成为石磊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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